王升则打算趁放假期间把婚一结——既不用请婚假了，再者好不容易郭曼家里人同意了，还不赶紧趁热打铁，只怕好事多变。

王升虽然平常为人“细发”，工资多半老攒着，但还是在四毛跟前借了八千元；因为要拾掇家里的婚房、买家电家俱，还要给郭曼买“三金”——他再“细发”，这些也要咬牙弄好让郭家人看过眼、让郭曼满意；因为前面郭家勉强同意了，但现在渝兴厂放了假，虽两个月的工资补发了、但何时能恢复生产的事情县政府一直未给答复，不知何年何月；郭家人现在就可有点不象意了，王升每次提了礼物到郭家去，郭母虽然看着象数说女儿，其实都是说给王升听。

四毛知道王升借的这钱一时半会儿也是还不了的，还是借给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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栓牢告诉四毛，他要去湖南一趟，去李薇家里提亲。

他与李薇这几年从书信往来到电话诉衷，其实一直是联系未断的。

这段感情栓牢是很珍惜的，但他并不抱十分的希望——因为一个女孩子单身在外地打工，说不定遇到个更好的，也或因为需要有个人来保护、孤单等原因，有可能就移情别恋了。

然而没想到李薇也很重这段情，几次在话吧的电话里说要跟栓牢在一起、发誓非刘栓牢不嫁、还哭了，弄得栓牢个大男人在电话这边眼圈也红了。

几个月前李薇告诉栓牢，她现在回到了家乡。原因是父母让二十三岁的她回来，要媒人给她介绍对象，早日嫁人。

其实栓牢面临的情况跟李薇差不多，父母认为他在外面找得对象不靠谱，在农村他这年龄已该成家了，也是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；想着今年本命年把对象的事情搞定，明年就可以结婚了。当然向来孝顺的栓牢在这件事不听五叔五婶的话、借口跑车忙就不配合，就成了另外一回事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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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绿皮的普快火车，咣哩咣当摇晃了大半天，到了湖北的当阳。

在这里又倒车；还好，还有当日去湖南邵阳的火车票。

列车是晚上八点十分的。

又坐了七个多小时，身子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随列车的节奏轻轻地摇动，也睡不着；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到了湖南邵阳市。

两千多里路算是顺利地到达了。

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，路灯放出昏黄的光；同栓牢同一趟列车出来的旅客，很快就随“三蹦子”或出租车消失在街影中。

广场上只剩提着皮箱的栓牢一人了；冷冷的秋夜中，寂静的可以听见啾啾唧唧的虫鸣声。

广场边上远远地还停着几辆仍在等待的出租车和“三蹦子”。

这时候再找旅馆就划不来了。

栓牢放下了皮箱，站在灯柱下环顾着四周。

这样无聊清冷的等待，加上安静的环境，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；抽了根烟也不顶用。

他不紧不慢地来回踱着步，以自己的皮箱为中心方圆三十米范围内。

忽然他心里一动，过来提了皮箱，向广场边走去。

到广场边，径向一辆出租车走去。

那辆出租车司机见他走来，忙下车迎上几步招呼道：“去哪里唦？”

心想，看你站在那边转圈圈都有半个小时了，以为你舍不得花钱叫车呢，还是忍不住又困又凉，让我捉到你了吧。

栓牢笑着说：“师傅，没事想和你聊一聊。”

“聊个啷子唦。”出租车司机很失望，没好气地说。

出租车司机的湖南普通话虽难很不标准，但栓牢还算是能听懂。他掏出烟来递上：“这是我们陕西的猴王烟，抽一根——”

他先说明了自己明天还要有远路的情况，继续笑着说：“要不就坐你的车了。我在陕西也是开出租车的，咱们是同行，所以才想跟你聊聊。”

出租车司机这才算接受了，一想长夜漫漫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聊，有个人陪着“嬲卵堂”（聊天）也好。

栓牢坐上了车副驾驶，和司机聊着两地出租车不同的行情，倒也谈得投机；要是这出租车司机普通话再能好一点不这么费神听，那就更好了。栓牢烟发得勤，司机听得聊得也开心，心想没想到这家伙厚嘴唇还是个“者者”（比较能说会道的）。

到快凌晨五点，又有一趟列车到站；出租车司机拉到了一单不错的生意，栓牢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。

在广场上又遛跶了一会儿，有卖早点的蹬着三轮车来了，在广场边开始卸东西准备摆摊。

四毛看见有个老婆婆等了另一个摆摊男子来帮忙，将木板摆到支架上后，开始慢慢从三轮车上取东西摆放。

反正也是闲着，栓牢就走过去，帮老婆婆搭把手取摆东西；老婆婆嘴里叽哩咕噜说了一串什么，也是听不懂。

广场上的灯光远远洒来，使这边朦朦胧胧。老婆婆开始弄火拾掇，栓牢拉个小凳坐了下来；想问老婆婆卖得是什么，一想她的话太难懂，就站起来凑近看她那挂着的木板招牌，轻念道，常、德、牛、肉、粉。

栓牢给老婆婆说让她来碗牛肉粉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虽说在火车上吃得那份盒饭有些硬，到现在还不饿。

老婆婆连问了两遍，栓牢这才听懂了，是问要米粉还是米面；栓牢说那就米面吧。心说怎么牛肉粉咋还米粉米面的？但跟老婆婆对话又太费劲就不问了，反正爱吃面管他什么就定米面吧。

这处也朦胧，老婆婆手脚也慢；半个小时后才做好了。

栓牢借火光一看，一碗热腾腾的上面飘着牛肉小块、香菜的“汤面条”，最美的是还放着辣椒。

尝了一口。嗯，味道还真不错；栓牢又加了点醋，就更合自己的口味了。

其实说米粉还是米面都是牛肉粉，不过是米粉是圆的、米面是宽条的。

本是用来消磨时间的；没想到一碗牛肉粉吃完，胃里也舒服了、身上也暖和了。

坐在广场边的早点摊前，看广场上、街上的行人渐渐变多了；到七点多，天也渐渐亮了。

栓牢刚才已打听了汽车站所在，提着箱子向广场外走去。<!---->